浪子班头

笔名与可___只把平生、闲吟闲咏,谱作棹歌声。

【鼠猫灵异】夜话开封府06:真正的白玉堂

“我怎么会是,我怎么会是……”我如遭雷击,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,“我是……白玉堂?”
“不,你不是他。”展昭仰起脸,露出浅淡的笑意,有些艰难地说,“你想见见么?……真正的白玉堂?”
我犹疑地看着他。
霎时间,浓雾乍起,我忍不住伸出手挥散眼前的雾气,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中。展昭竟就站在我身边,轻声问:“你相信宿命吗?”
我迟疑,摇了摇头。
下一刻,头顶突然有一线光明破空而至。我眯起眼抬头打量,只见一抹白影出现在上方。
白衣少年逆着光长身玉立,黑发飘扬,手中雪白长剑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,华美而肆意。他开口,语气带几分轻佻:“猫大人,这气死猫,可还住得习惯?”
我忽然明白,这竟是展昭对白玉堂的第一印象。或许这就是宿命,白玉堂太过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就如同一颗划破天际的流星,闪亮而永恒,照亮了整片黑暗的天幕,留下刻骨铭心的印记和灼热的温度。身边传来展昭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:“玉堂……”
我看向他,就在我转头的一刹那,时空变幻,竟又置身于一片热闹的街市里。人声鼎沸,长街上熙熙攘攘,有人在耳边说:“快看!展大人巡街来了!”
我闻言望去,身旁蓝衣展昭还在,那么这个展昭,应当是他记忆中的自己。
一袭大红官袍转出街角,展昭带着四大门柱正从长街那头走过来。忽的,他抬起手,正好接住一个从天而降的酒坛。“白兄,展某今日无空……”
“你这猫儿惯会糊弄白爷。”白衣人从街旁的酒楼二楼跳下来,一只手便搭上了展昭肩膀,笑嘻嘻地说,“我问你,上回是哪只猫说此间事了,便和白爷喝个不醉不归?如今案子已结,不醉不归却在何处?”
“……”展昭自知理亏,却懒得与他胡搅蛮缠,拨开他的手便闷头往前走,“展某一向公务繁忙,白兄若是等不及,就请回吧。”
“这展小猫还生气了。”白玉堂哈哈一笑,从后面追上去,“别跑啊猫儿,白爷等你!”
“是不是很美好?”一红一白都走得远了,身边展昭偏头一笑,这么问我。
“确实……”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幕。我看见展昭躺在床上紧闭双眼,白玉堂坐在床沿手指拂过他的面颊,嘴里骂个不停,手上动作却轻柔如春风。我看见夜幕下的东京汴梁灯火辉煌,汴河潺潺流过,展昭搀着醉酒的白玉堂踉踉跄跄走过石桥。他们定情的那一夜,我听见屋内传来隐约而缠绵的气息交错声,我觉得不好意思,下意识地看向展昭,他却平静得好似不起半点波澜。门内被翻红浪、笑语连连,门外他孑然独立,静静地听着千年前的欢声。我看见他们是如何在亲友面前互相许下承诺,我看见他们是怎样在边塞一同纵马驰骋。我看见冲霄那夜,展昭在院子里放飞了信鸽,白玉堂从他身后拥住他,两人在黑暗中安静地拥吻。
恍然间,我又回到了开封府外,展昭从围墙的尽头向我走来,他每走一步,周身景色就变幻一番,或是春暖花开,或是枫叶凋零,或是大雪纷飞。而每一步,他的身边都有一个白玉堂相伴,却又一闪而过,转瞬即逝。
原来,这就是展昭的记忆么?我屏住呼吸看着。那么多个白玉堂,搂着展昭肩膀笑得前仰后合的,拿雪白的剑穗去蹭展昭鼻尖的,站在展昭身前张开双臂拦住他的,一身银铠血染脸颊握着展昭的手放声大笑的,扶着展昭泣不成声的,还有微微倾身吻住展昭的……每一步都有他,展昭走过那些白玉堂的身影,就如同走过了一生的悲欢离合,走过了千年的寂寞和执着。
我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炸裂似的剧痛,我疼得几乎喘不过气。我知道,那其实不是我的痛苦,是白玉堂的魂魄在痛苦。它悲哀而愤怒地号叫,凶狠却无力地在我的身体里横冲直撞。我的胸腔是一座巨大的迷宫,把它困住了。它想要出来,却怎么也冲不开、撞不破。它再也出不来了。
展昭走到我的面前,凝视着我。我知道他其实也不在看我,他在看它。展昭和白玉堂的魂魄就这样隔着我的身体长久地互相对视,他们都认出了对方,却再也无法相见。
我动了动嘴唇,决定顺从白玉堂的魂魄,喊出了那个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称呼:“猫儿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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